摘要 萧红和迟子建都是内心敏感细腻的女性作家,无论是对亲人的追忆,还是对意象的刻画,都融入了作者自身的心理体验,因而具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作家主体精神、生命体验的融入,是充分体现了萧红和迟子建小说的主观抒情性特征的。而抒情往往是通过其笔下的散文式叙述笔法和饱含温情的文字实现的。
关键词 萧红 迟子建 散文笔法 温情叙事
(一)散文式叙述笔法
萧红和迟子建在小说创作上都呈现一种散文式的叙述笔法。散文式叙述笔法是一种自由灵活的叙述笔法。故事情节左右并联式、前后穿插式展开,小说情节被淡化,被插补,被转折,被截取,因此,小说叙述具有跳跃的特点。[1]与传统小说不同,萧红和迟子建的小说创作没有序幕、开端、发展、高潮、结局等这些完整的情节要素,也没有贯穿全篇的情节冲突和线索,有的是一个个情节片段的组接,突出地表现了东北地域的自然风光与人情世态。
《呼兰河传》的整体架构是散漫的,第一、二章着重描绘呼兰河城的风情,第三、四章是“我”童年的回忆,第五、六、七章讲述了小团圆媳妇、有二伯、冯歪嘴子等人的悲惨故事。全篇没有一个主要人物,没有贯穿始终的冲突和线索,情节要素也不完整,作者要表现的是呼兰河城的年节习俗、衣食住行、社交礼仪、婚丧嫁娶、信仰禁忌等等,以此表达对童年和乡土的怀念之情。正如茅盾所评价的那样:“也许有人会觉得《呼兰河传》不是一部小说。他们也许会这样说:没有贯穿全书的线索,故事和人物都是零零碎碎,都是片段的,不是整个的有机体……要点不在《呼兰河传》不像是一部严格意义的小说,而在于它这‘不像’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一些比‘像’一部小说更为‘诱人’的东西。它是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2]
茅盾的评价用来形容迟子建的创作也是再合适不过的。迟子建曾毫不避讳地承认:“从小说文体的特点看,它不可能和话剧一样,人物一上场就是紧张连续的矛盾冲突,它可以更散淡更随意一些……也许我是女性作家的缘故,我的小说叙事节奏比较舒缓,形成了散文化的倾向。”[3]《额尔古纳河右岸》分为上部“清晨”、中部“正午”、下部“黄昏”以及尾声“半个月亮”四个部分,分别象征着一个人的青年、中年、老年和耄耋之年的生命历程。每个部分亦不注重情节的完整性,往往使把零碎的片段加以组织衔接。每个部分的叙述语调也不尽相同,上部清新活泼、中部稳重成熟、下部沧桑舒缓。全书以“我”的视角重在刻画一个民族的发展变迁史,尤其是借对现代文明的复杂态度来表达对大自然的热爱之情,向往“天人合一”的生活方式。
(二)温情的流露
萧红和迟子建散文式叙述笔法来自于作家们内在的温情。这温情的来源是多方面的,既有对乡土和亲人的依恋,也有对自然及所有生灵的爱怜。
萧红尤善于调动各种感官渲染气氛,温情自然而然从笔端流露出来:
“我和祖父还都没有睡着,我们听到那远处的狗咬,慢慢地由远而近,近处的狗也有的叫了起来。大墙之外,已经稀疏疏地有车马经过了,原来天已经快亮了。可是有二伯还在骂‘兔羔子’,后边磨房里的磨倌还在打着梆子。”
这里描写的是天蒙蒙亮时的生活画面,有狗吠声、车马声、有二伯的咒骂声、打梆子声等,在萧红的笔下,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却不显得吵闹,反而给人一种恬淡舒适的感觉。
萧红始终用这种恬静淡雅的笔触细腻地描绘笔下每一样东西,无论是自然景物,还是人文风俗。每一笔都带有浓厚的情感,既有对后花园里一草一木的喜爱,也有对小团圆媳妇、有二伯、冯磨倌以及王大姑娘等人悲剧命运的同情,更有对祖父的无限思念之情。在萧红的成长历程中,祖父是她最亲的人,是她情感的依靠。在《呼兰河传》中,她与祖父之间的情谊得到了艺术上的再现。当祖母骂“我”和祖父是“死脑瓜骨”时,“我”就拉着祖父到后花园里去。和祖父在一起的“我”,自由、快乐、无拘无束。每每写到与祖父在一起的画面时,作者的内心充盈着丰富的感情,其文字带有浓郁的温馨气息。作者笔下的祖父总是慈祥、通情达理的人,在“我”面前,祖父时常带着笑容,“我”对祖父搞恶作剧,祖父也不生气;当小团圆媳妇被打得痛叫时,祖父站出来劝说那婆家不要再打了……祖父如此之好,以至于“我”每次怀念故土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祖父,如同作者在《尾声》中回忆到:“呼兰河这小城,以前住着我的祖父,现在埋着我的祖父。”
迟子建很喜欢萧红,和萧红一样内心敏感细腻,坚持在作品中营造温情,认为“温情就是人类生活中的亮色”[4]。在《额尔古纳河右岸》中,迟子建描写了很多死亡,但作者的叙事语调总是平静的,没有大悲大恸,有的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其中亦不乏温情的流露:
“……伊兰把大家带到出事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父亲弯曲着身子,趴在一个断裂的树桩上,垂着头和胳膊,好像走累了,在休息。暴雨后的夜空格外明净,月光照亮了每一棵树,也照亮了父亲。我哭了,母亲也哭了……”
这里刻画了父亲在安详中去世的模样,又借助“月光”这一意象烘托出宁静的氛围,于平静的叙述降低了“死亡”所带来的冲击力,同时又不显得冷漠和无情。
“月亮”是迟子建小说中常见的意象,作者常用它来渲染气氛、烘托氛围。《额尔古纳河右岸》在“黄昏”章节后又安排一个章节,以“半个月亮”命名,是“在感伤与苍凉中预示、寄托着一种新的希望”。[5]全书最后写到: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鹿铃声听起来越来越清脆了。我抬头看了看月亮,觉得它就像朝我们跑来的白色驯鹿;而我再看那只离我们越来越近的驯鹿时,觉得它就是掉在地上的那半轮淡白的月亮。我落泪了,因为我已分不清天上人间了。”
“鹿铃声”意味着亲人们的回归,家人终于可以团聚。“我”分不清天上人间的原因是把月亮看成了“白色驯鹿”,把驯鹿看成了“淡白的月亮”。在这里,“我”的内心被家人回归所带来的幸福感包裹着,因为幸福,所以流下了泪水。全书在大团圆的气氛中作结,意即未来的生活是团圆的、美好的,正与月亮所给予的希望相呼应。
结语
河流影响着作家的语言。萧红和迟子建的文字如涓涓细水般流淌,于娓娓道来的叙述中表达对故乡的款款深情,形成了饱含温情的散文化的叙事风格。她们的小说不像传统小说拥有完整的情节要素,有的是贯彻始终情感的流露,萧红对祖父和后花园有着无尽的思念之情,迟子建对自然界以及所有生灵有着深深的爱怜之情。她们从回忆中翻出这些情感,发之于笔端,使作品带有鲜明的温情色彩。
参考文献
[1]姚韫,阎丽杰.地域文化视域下的东北流亡文学[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19:104;179.
[2]萧红.呼兰河传[M].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18:9.
[3]迟子建,闫秋红.“我只想写自己的东西”[J].小说评论,2002,(02):28-31.
[4][5]李会君.迟子建的乡土世界与叙事精神[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17:108;125.
(一审编辑:胡星如)
(二审编辑:龚诗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