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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言外传意

来源:作者:22级 黄佳
时间:2025-04-02 07:32:31点击:

《杀人者》是海明威的一部经典短篇小说,创作于19世纪20年代。海明威以简洁洗练、冷静克制的文风,讲述两名杀手来到一家餐馆等待并企图谋杀拳击手安德烈森、最终未能得逞,以及餐馆小伙计尼克经历这一事件后选择离开的故事。这篇小说是海明威作品中最早被翻译为中文的,在叙事技巧方面有着成熟精湛的表现,用最少的文字创造了最大的戏剧效果,留下许多叙事空白以激发读者的想象。

一、叙事视角的空白

小说采用外聚焦型视角,即热奈特所说的“客观式的叙述”。叙述者以一种非人格化的冷漠态度,置身于事件之外,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叙述整个故事的发展。叙述者所知少于人物所知,只叙述由人物言语和行为构成的场景,不做任何主观解释和评价,也不介入人物的内心活动,给读者空间去揣摩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故事的深层含义。

在《杀人者》中,海明威通过外聚焦型限知视角客观地呈现了杀手在餐馆与店员们交谈、等待安德烈森的到来以及尼克通知安德烈森等关键事件。小说开篇,两位客人进入亨利的餐馆。他们的姓名和身份没有被明确交代,而是在人物对话中逐步揭晓。虽然他们的行为十分怪诞,但在主动说出真实意图之前,读者不得而知他们是否只是单纯的食客。其中一位杀手名为麦克斯,表示此次行动是“受人之托”,而实际内幕也只有他们的目标对象——拳击手安德烈森知道。但这位拳击手只说是得罪了人,不做过多解释,并拒绝了尼克的帮助,“望着墙壁”平静地接受死亡的到来。这些信息的限制增强了故事的紧张感和悬念,也使故事更具有真实感,读者仿佛置身于故事现场。

外聚焦型视角不是纯粹的现象记录,而是以尽可能简约的表层信息传达复杂而微妙的深层信息,留下“空白点”等待读者加以想象性的“还原”。

小说的叙述者没有对人物的性格特征加以主观评价,而是通过语言和行为来间接表现艾尔的谨慎专业、乔治的冷静从容、尼克的勇敢天真、安德烈森的顺从逃避等等,从而达到了立体的效果。由于不直接涉及人物的心理活动,因此他们内心世界是隐藏未知的,例如杀手的杀人动机、餐馆员工在这一事件中的心路历程、安德烈森等待死亡的内心活动,这些空白给读者留下了较大的解读空间。

二、叙事时间的空白

“时间的意义在于它随时都可以重新结构世界。”时间是小说中不可忽略的关键存在,具有双重性质,可分为故事时间和叙述时间,即故事中事件发生的实际时间和文本中叙述者讲述故事的时间。热奈特认为,叙述时间与故事时间是两个相互独立但又密切相关的概念。他探讨二者之间的关系,关注到“时距”这一概念。时距的变形使小说故事富于变化,作者可通过控制叙述时间来影响故事的叙述和读者的感知。

《杀人者》的故事时间可向上延伸到杀手与安德烈森过去的矛盾纠葛,向下延伸到安德烈森的结局,而小说的叙述时间则从两个杀手进入快餐店开始,到尼克离开小镇结束。故事发生的时间长度远远大于叙述长度,产生了时限。海明威将叙述时间安排在某天的一个傍晚,文本的叙述时间开始于下午五点,以餐馆墙上时钟的走动来表现时间的推进,并采用等述、概述和省略相结合的方式来结构故事。

小说主体部分由大量的人物对话组成,在人物交流时,叙述时间与故事时间大致相等。这样的等述具有时间的连续性和画面的逼真性,使故事具体生动,让读者置身现场。文章开头直接切入两个杀手与餐馆员工乔治的对话,让读者立即进入故事情境。短时间内人物之间你来我往的对话,形成微妙的张力,推动情节发展,同时通过这两类人之间的互动与对峙,揭示他们的性格特点。

作者通过数个“过了五分钟”来概述杀手等待安德烈森的具体过程,尼克到达安德烈森家的经过、安德烈森在家呆了一天等背景信息,也以概述的方式简洁带过,不进行细节描写。而安德烈森的过往经历与最终结局、尼克如何离开小镇以及他的去向等信息则秘而不宣,在叙述中加以省略。概述与省略的运用使叙述时间小于故事时间,加快叙事节奏,避免冗长的背景交代,为读者提供想象空间。

海明威通过等述、概述与省略的交替使用,控制信息的流动,既允许读者沉浸在故事的特定时刻,又留下待补充的具体细节,激发读者的想象力。

三、隐含作者的建构

韦恩·布斯在《小说修辞学》中提出了“隐含作者”的概念。隐含作者又称“作者的第二自我”,是一种人格和意识,依赖于读者在文本中的推断和建构。

《杀人者》是海明威的早期作品,但也体现了他后来提出的“冰山原则”的典型特征,即只展示故事的一小部分,而将更多的内容隐藏在文本之下,留给读者去想象和补充。海明威通过独特的叙事手法留下空白点,不仅增加了故事的悬念和吸引力,也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展开猜测和想象,从而更深入地参与到文本中来,并主动参与隐含作者的建构。

小说中的两个杀手冷酷无情,代表着社会中的暴力和腐败。杀手将萨姆和尼克捆绑起来,以绝对的力量控制了这家餐馆,但他们的背景和深层动机是不可知的,这种模糊性增强了他们对周围环境的掌控感,使读者感受到他们所带来的威胁和恐惧。这种留白不仅增强了故事的紧张氛围,还体现了隐含作者对暴力的否定和批判。

安德烈森作为被追杀的对象,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平静,“这件事我什么办法也没有”“我不想知道他俩是什么样儿的”。作者没有深入揭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感受,因为这种沉默反而更突出生命的脆弱与无常。在简洁的对话背后,是安德烈森对命运的无奈和对死亡的淡然接受,体现了隐含作者对人生无常和命运不可抗拒的深刻洞察,引发读者对生命意义和价值的思考。

而尼克离开的原因这一叙事空白也蕴含着隐含作者的思考。通过尼克的选择,隐含作者展现了一个年轻人在面对社会黑暗时所经历的道德困境和心灵抉择,揭示个体在面对社会暴力和道德冷漠时的无力感和逃避心态。尼克的离开,表面上是对周围人冷漠态度的失望和对暴力与死亡的恐惧,但在更深层次上,反映了隐含作者对于个体在强大的社会力量面前的无力和探索生存意义的渴望。

《杀人者》通过巧妙的叙事留白,构建了一个充满悬疑、紧张与深思的故事世界。海明威以简洁而富有张力的语言,描绘人物的对话和行为,却刻意省略了他们的内心活动和背景故事,让读者在猜测和想象中感受“迷惘的一代”信仰崩塌、精神失落的心理状况,展现他们面对现实挑战时的无助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表达他对战争、暴力和社会道德的深刻批判。

(一审编辑:谢滟芯)

(二审编辑:刘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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